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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板长街上,人潮涌动,街道两侧商品琳琅满目,叫卖声此起彼伏,一幅热闹喧嚣的景象。

不管北疆战乱如何,对江南而言,从沈一刀当初大刀阔斧的改革后,着重开通海贸,便让四海珍奇都汇聚在福州、临安等地,然后迅速扩散到江南每一座城池。

渐渐的,人们对大海也不再陌生,也知道世界很大。

尽管土地依旧被视为最重要的财产,但越来越多的人渴望出海,发一笔横财。

于是商业更加茂盛,以至于有御史参奏沈一刀,指责江南荒废耕地,经商之风浓郁,败坏伦常。

沈一刀对这些不太在乎,事实上粮食不管在任何时候都是硬通货,沈一刀比谁都清楚这一点,但他更清楚土地分配之后,九成的百姓仍然是守着自己的土地过日子。

出海的人能有一成就不错了,这与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性格有着极大关系。

所以御史的担忧沈一刀并未放在心上。

他汇聚在人群中,一路前行,直到大街尽头,停下脚步,一根三丈高的旗杆上,挑起了四盏斗大的灯笼,朱红的灯笼上,有四个黑色的字。

“风云客栈。”

黄昏之下,灯笼摇曳,竟隐隐透着一股诡异。

沈一刀一路南下,早已运转无相神功,将自己变成一个白皙俊秀的年轻书生。

他步入客栈内,店小二快步迎上来,隐秘的打量了一眼沈一刀,笑道:“公子需要些什么?”

店小二身材瘦小,跟猴似的。

沈一刀笑道:“一间上房,另外,先给我一点酒菜。”

店小二忙引着沈一刀落座,随后去准备了。

沈一刀环顾四周,大厅内客人不少,现在是黄昏,正是不少人收工返家的时候,也是三五好友出来喝酒玩耍的时候。

这些客人基本都是普通人,没见到几个江湖人。

沈一刀没说话,静静等着店小二将酒菜送来,随后自饮自酌。

太阳斜落,透出一种日薄西山的暗红色。

石板长街上忽然来了九个怪人,黄麻短衫,多耳麻鞋,左耳上悬着个碗大的金环,满头乱发都是赤红色的,火焰般披散在肩上。

这九人有高有矮,有老有少,容貌虽然不同,脸上却都是如死人一般面无表情,走起来来更是肩不动,膝不弯,活像是一头僵尸。

这样的九个怪人所过之处,长街上人人寂静无声,装作看不到,连孩子的哭声都戛然而止。

待到他们走过,人们匆忙散开,各自回家。

隐隐的,像是有着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
九个怪人走到风云客栈,大厅内的人也都安静无声,看着那怪人。

只见排在最前面的那人走到客栈门前,停下脚步,当先一人摘下左耳上的金环,一挥手,只听咄的一声,金环嵌入客栈大门旁的石墙上,刹那间,火星四溅!

大厅内不少人已起身准备逃走,九个怪人明显来者不善。

接着,就见排在第二个的怪人扯起肩膀上的一束赤发,右掌轻轻一削,好似刀锋斩断一缕赤发,随后此人将这赤发系在金环上。

九个人继续向前走,逐渐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面。

待到九人走后,落日已经彻底沉入地面,天空陡黯,大厅内的客人们飞速逃遁,也有如沈一刀一般定了房间的,飞快回房,关闭房门。

沈一刀也不例外,他来到房间内,虽不曾开门,但风云客栈四周的景象好似实时传播尽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
空无一人的长街上,飞驰而来八匹健马,马蹄踏在石板长街上,如密雨敲窗,战鼓雷鸣。

马背上的人全部是青布箭衣,青帕包头,脚上搬洒尖鞋,系着倒赶千层浪的绑腿,每个人皆是神色剽悍,身手矫捷。

八个人在风云客栈前没有停留,飞驰而过,偏偏八道雪亮刀光一闪,竟只发出咄的一声,八柄钢刀全部嵌入海碗粗的旗杆上。

这说明八人配合极为默契,出手不管速度还是力道都一致,才能同时嵌入旗杆上,发出一声声音。

刀柄还在不停颤动,刀柄上的红绸刀衣忽的卷起,八名骑士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房间内,沈一刀端起酒杯,细细斟酌,他忽的笑起来,这酒加了料,想必今日留在客栈内的客人都会睡得很死。

看来青龙会的人做事虽然不择手段,却不轻易杀人。

不多时,长街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比起上一次的八匹马更急更密。

莫非这一次来的人更多?

事实并非如此,这一次来的只有一个人,一匹白马。

白马矫健,马背上的骑士精赤上身,浑身肌肉黝黑发亮,铁打的一般,一脸虬髯,更显粗犷凶厉。

骑士到达客栈门口,勒紧缰绳,看着金环与钢刀,仰天大笑,随后他翻身下马,暴喝一声,两只手竟生生抓起白马前后双蹄,跟着将马高高举起,直接送到客栈门檐之上。

白马发出一声嘶鸣,动也不动,四蹄好似钉在屋檐上,任由晚风吹动马鬂不断舞动。

精赤着上身的骑士则是大笑三声,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夜色愈浓,整座城都好似成了空城,寂静无声,落针可闻,连一声虫鸣都没有。

偏在这夜色中,又有一个蓝衫白袜、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施施然走了过来,神情悠闲,眼中却闪着精光。

他背负着双手,走到客栈前,先看了一眼门檐上的白马,摇摇头,叹息一声:“可怜一匹好马,跟错了主人。”

不见他有何动作,长袖一卷,白马受惊,飞跃而下,他却一掌托着马肚,使得白马缓缓站立。

他拍了拍马背,笑道:“回去载你的主人来,就说他的朋友在等他。”

白马也像听懂了般,立刻展开四蹄,飞驰而去。

中年文士看着离去的白马,而后不见任何动作,长袖又是一卷,劲风飞舞,八柄钢刀、墙上金环,赫然都落入他袖中!

他神色凛然,沉声道:“掌旗何在?”

客栈中忽然窜出一条瘦小的人影,猿猴般攀爬上旗杆,一眨眼人已在杆头,随后一面大旗飞卷而出,雪白的旗帜上,绣着条张牙舞爪的乌黑长龙,仿佛也将破空而去。

沈一刀认出那瘦小身影正是店小二。